中央强调社会管理 教授称应从管死转向民主管理

《新闻1+1》2011年5月31日完成台本

——社会管理：加强什么？创新什么？

主持人 董倩：欢迎收看《新闻1+1》。

在昨天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社会管理”这四个字被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原话是这样说的：“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事关执政党的执政地位、国家的长治久安，以及人民的安居乐业。”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表述？这样的表述又意味着什么？

（播放短片）

主持人：中共中央政治局今天召开会议，研究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主持会议。

解说：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这是昨天中央政治局会议的主题，这也是今天多家媒体关注的重点。昨天的会议指出，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事关巩固党的执政地位，事关国家长治久安，事关人民安居乐业。

辛鸣 中央党校教授：这个会议召开，表明我们现在社会管理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我们一些管理理念可能还停留在30多年前，过去的一些行之有效的一些社会管理的办法，可能现在感觉到有些不是那么管用，通过召开这么一次会议，进一步在党内形成共识，就是要以一种创新的精神，进行社会管理制度的变革。

解说：事实上昨天的会议并非是中央首次关注社会管理问题，在今年的2月19日，中央党校就专门针对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开办过一期主题为“社会管理及其创新”的专题研讨班。

主持人： 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发表重要讲话，他强调，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牢牢把握最大限度激发社会活力，最大限度增加和谐因素，最大限度减少不和谐因素的总要求，以解决影响社会和谐稳定突出问题为突破口，提高社会管理科学化运行。

解说：今年“两会”社会管理问题也成为代表委员们热议的重要问题，并最终写入2011年3月16日发布的《“十二五”规划纲要》，在纲要第九篇共用五个章节提出标本兼治，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并在第37章中特别强调，要创新社会管理体制。

辛鸣：把我们现有的一些已经制度化、法律化，已经不适应现代社会发展和现代社会管理要求做法给改变了，探索一些、建立一些、培育一些适应社会发展要求的新办法。

解说：就在昨天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也指出，随着实际情况的变化，我国社会管理理念、思路、体制机制、法律政策、方法手段等方面，还存在很多不适应的地方。解决社会管理领域存在的问题，既十分紧迫，又需要长期努力。

辛鸣：现代社会更加强调的是一种民主管理，而不是我们现在动不动就把社会管死、管住。从长远来说，还是通过化解社会情绪，通过实现社会公众的利益，来得到一种本质的安定。

任玉岭 国务院参事：让百姓更多地参与，要共同致力，该是政府做的政府去做，不该政府做的，放开社会组织去做。法律已经过时的要进行调整、修改。另外一个方面，我们怎么样做好依法行政，真正做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辛鸣：社会发展的不同的发展阶段有不同的运行模式，我们要顺应不同发展阶段运行模式内在规律，来进行社会的有效治理。

主持人：岩松怎么看这次会议的时机问题？

白岩松 评论员：因为在会议的时候，我注意到这样两句话，目前是中国发展的机遇期，但同时也是一个社会矛盾的凸显期。我觉得这句话是对当下的一个时代的特质的一个概括，那么在这里其实就面临着一种挑战。让我一下想起来，如果用更通俗易懂的话去做比喻的话，我想起来前不久《人民日报》社论当中转引的一句话，在《人民日报》评论转引当中这样一句话，改革在与危机赛跑。这句话不防在底下写“推进”这样一词。如果我们把“推进”放在改革这儿，通过推进改革，加强创新社会管理，可能社会的矛盾容易化解，然后危机就容易变小。但是如果我们要是把“推进”没放到改革的前面，不加强和改革社会管理的创新等等，危机就会被推进。

那么我想不管是对于国家来说，对于我们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国民来说，都会危机四伏，变得更加不稳定。所以我觉得是在这样一个更大背景的这种时机下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所以要去解决它、面对它、协调好它，同时最重要的是变成一种社会管理的进步。

主持人：昨天政治局会议上也传达出这么一个意思，就是紧迫感，这种紧迫感其实从短片里面也说了，2月份的时候，就此问题召开过专题会议，不到半年的时间两次专题会议，说明什么？

白岩松：确切地说仅仅三个多月，第一次会议，因为在中央党校内部，更具有预警的性质，虽然参加的级别也很高，但是具有某种研讨的性质。另外，参加者是各省市自治区的领导，那么有点党内包括政府内，大家吹吹风，统一思想，统一理念。但是到这次会议来，变成政治局会议，一下级别提高了，三个月前是习近平主持，这次是胡锦涛主持。

在级别提高了之后，同时有很多的想法更清晰了。还有一点这个会其实更具有的，不光是跟省部级领导开，而且有点跟所有的老百姓一起来开这样一种意味，当然意味着又先向前推进了一步。

主持人：紧迫感体现出来了，然后还有一种长期性。在“十二五”规划里面，不管是社会心态还是社会管理，全都写进去了，这意味着什么？

白岩松：意味着社会管理越来越成为新的时代改革中面临的一个新的挑战和目标。这话怎么说？倒退30年前的时候，你我都饿得一塌糊涂，很多人最重要的目标是我饿，我得吃饱饭，物质的追求是最重要的目标。经过30年的改革，中国GDP一晃，去年已经是世界第二了，在物质层面上我们积累了相当大的财富。

但是注意到一点，我们经常会说的一句话，老百姓不断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跟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现在不一定是落后生产力，但是依然有很多不协调的地方。有很多的矛盾，并不是这个矛盾一直存在，还有很多矛盾，由于老百姓的欲望和期待变得更高了，过去不是矛盾，现在变成矛盾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新的挑战一下子出现了。

所以我一直认为，如果把改革当成60年来看，前30年追求的是可以用数字很多的目标，吃饱，穿暖，物质。这两年已经拉开序幕的这30年的改革，更多地是追求没法用数字衡量的目标，这是老百姓的需求。比如说像很多空气好不好？幸福、尊严、民主、自由等等很多方面，都变成了新的。所以在这样一种新的老百姓需求面前的时候，也是改革目标面前的时候，社会管理当然要加强和创新了。

主持人：社会管理实际上就是围绕着人的管理和服务，说到底它是跟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那么具体到政治实践的过程中，怎么对社会管理进行创新呢？

（播放短片）

解说：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研究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问题会议时，昨天几个地方政府部门对一些社会热点问题的回应，同样引人关注。

首先是甘肃辉县，昨天下午三点多，关于网帖反映，辉县妇女上访被殴情况说明，就出现在了甘肃辉县官方网站的头条。甘肃辉县所回应的就是这张照片，之前它被很多网站转载。原帖称，七名妇女进京反映辉县贪污挪用5·12大地震救灾款，继而被殴打。昨天辉县公布了他们的调查结果，指出这七名妇女中，其中一位反映的是涉法、涉诉问题，其他六名妇女反映的拆迁补偿问题。这七名妇女没有一人反映贪污挪用5·12地震救灾款的问题，并逐一公布了这几位的诉求和办理情况。对于照片中一位手拄双拐，腿缠绷带的妇女，甘肃辉县的解释是，因其教育女儿时，用脚踢女儿，不慎摔倒所致。

单学刚 人民网舆情监测室副秘书长：这两年不管从出现危机之后，政府第一反应的速度，还是信息透明度，还是后期这样一些善后工作，我们觉得都较两年前有明显的提升。

解说：甘肃辉县的说明还有待媒体和观众的进一步监督，不过其及时回应的态度仍然值得肯定。而和辉县一样值得我们肯定的还有一位来自于广西柳州的城管。今年2月，有网民在柳州当地论坛发帖，质疑柳州城管使用豪华游艇执法。由于配上很多照片，网友们纷纷跟帖议论。几天后，一个名叫柳州水上执法的ID开始以官方身份回帖解释。

徐翔 柳州市水上综合执法大队办公室副主任：因为跟网友这种直接沟通比较好吧，如果不直接回应的话，网民的这种想象空间就比较大，我觉得大家对我们的工作不了解。我觉得放任这种状态下去的话，可能人家对我们的质疑声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校正的话，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可能了。因为人家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还不如在事件刚开始的时候，就跟人家解释清楚，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解说：购买豪华游艇，网友举报是否属实？回应中，这位执法大队的人员也发了很多照片，来介绍城管的工作，并解释买游艇的必要性。他说，原来的巡逻艇由于动力小，不能拖离拖大型违章船只，航速慢，有时连违章船只都追不上。

徐翔：因为之前我们的执法船实在是太破了，小的船又拖不动人家，也劝不动人家，所以人家也不怕我们。小的巡航续航能力比较低，跑个几个小时以后就没油了。我们的管辖区域非常长，50多公里，一艘小的执法船跑一遍执法区域的话要8个小时、9个小时这样，我们的执法效率什么来讲，还有损耗都是比较大的。

解说：来自政府部门的解释逐渐赢得了不少网友的理解，不过质疑的声音仍然存在，那就是所花费的两百万是不是买贵了？

徐翔：就是说在我们同样的价位上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一些船，然后我们也是通过政府招标采购的，我们水上大队可以说在船的采购上面基本上是没有介入什么，都是委托给了招标公司。

解说：就在不久前，人民网舆情监测室2011年第一季度地方应对网络舆情能力推荐榜发布，江苏南京梧桐让路事件位列榜首，河南双汇瘦肉精事件则排在最末。或许柳州的影响还太小尚不能入榜，但其做法依然值得借鉴。如今这个柳州水上执法的ID仍然活跃在当地的网络论坛。

单学刚：我们这个榜单是公开发布的，我们希望需要主要引起注意的还是我们地方各级党政机关，包括法院、检察院一些系统都包括。因为他们首先是出现问题之后的一个直接应对者，他们的应对成不成功，初期的成不成功，对于这个事件整体的发展、走向可能有很大的作用。

解说：就在几天前，《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倾听那些沉默的声音”，这也是《人民日报》评论部关注社会心态系列评论的收官之作。

主持人：刚才我们看到那几个例子，那种应对方式叫不叫管理的创新？

白岩松：如果我们前面去说政治局刚刚开的这个会议，还是宏观层面的话，其实这几个案例在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解剖麻雀的机会。我觉得这个治理当然有值得欣慰、开始顺应时代发展的沟通，然后交流，还有新的这种社会管理的方式。

先提醒大家注意，在政治局的会议上，过去我们一提到社会管理，党和政府的事，这回依然强调党和政府的事，后面加了两个主体，一个是社会协同，还有公众参与，这就不一样了。社会管理既有党和政府的责任，也有社会和公众的参与。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有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公众的参与方式是各种各样的，有的甚至是会以在还不触碰法律的底线，不那么善意质疑的方式进行参与。

比如说刚才那种帖子出来了，这里怀疑或者怎么着，但是有趣的是不管是在甘肃还是在广西，都迅速地给予了比较主动的回应，然后来陈述事实。结果当这些真实的事实陈述出来了之后，那些可能是不对的那种质疑的声音，在这种真实、真相的面前的时候开始恢复理性，当理性开始慢慢成长的时候，一个社会的某种稳定和期待的一种社会的运行，是不是就在向我们走来？

主持人：如果从操作层面上来看的话，我们觉得社会管理是一件很复杂，而且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站在人民群众这边，怎么看社会管理？如果是带着执政为民，还有为人民服务这颗心去做的话，有什么事情是那么难的？

白岩松：其实在这次政治局开会的时候，谈到社会管理的创新，包括加强的时候，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创新，另外一个是民本。那么在回应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能指望所有参与其中的老百姓对所有的事情都懂，可以出现错误，可以在质疑当中仿佛是混淆了这种真实或者怎么样的界限，把事实告诉他们就好了，把事实告诉他的时候，当他了解了之后，更大多数沉默的大多数理性开始生长。

举刚才两个例子很有趣，都是有质疑，而且也有理解不对的地方，甚至可能是错的，但是平等的，在回应的时候没有一些情绪，并且并不简单，这一点很有意思。什么叫简单？简单地发一个帖子，说的与事实不符，根本不是这样，就完了。这里有更多的细节，在摆事实讲道理。甘肃这个照片上显示，她拄着拐，跟她帖子上帖的怀疑按她上访的时候被打，人们直接得到直观的印象，因为眼见为实，可是眼见不为实。在回应的帖子里有这样两个细节，一个细节是怎么伤的？是在管孩子做作业的时候滑倒、骨折。另外他又转引，村民在几天前遇到她的时候问过她，她也是这个回答。这个细节就很有意思。

然后广西的巡逻艇的问题，掰开了，揉碎了，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觉得当快速地回应真相、展开真相，并且呈现更多的细节，并且不带有情绪。即使你带有某种不那么善意一些质疑的时候，我依然能够善意和心平气地回应事实，这很好。

主持人：很长时间以前，咱俩做过一个选题，说到一个所谓不明真相的群众，当时你对这个词有过解释，为什么让他不明真相？

白岩松：过去的时候，算咱们比较早说，过去大家好像都适应了，不是所有适应的话都是对的。少数别有用心之人，怎么知道他别有用心，他如果违法了，用法律处理他，如果没有违法，就得当成公民看待。不明真相的群众被怎么着，让他明真相就完了。所以从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的角度来说，如何进一步增强，在互联网和新的传媒时代，和社会沟通的时代里头，如何沟通、聆听，然后更重要的是快速、透明地呈现真相，我觉得是加强和创新社会管理中重要的一部分。

刚才的这两个例子，还有一个我更喜欢广西的例子，因为它是一种快速的部门就回应。在甘肃这个例子，我也很喜欢。但是这有两个细节提醒我们，第一，这个事由于质疑的帖子里，谈到了挪用5·12的赈灾款，触痛了敏感处。然后甘肃省委书记、省长批示，调查清楚。我觉得这个动用的行政成本有点太高，如果什么事都指望让省市自治区一把手、二把手下令查，那他得天天贴在网上，很难做到。

社会管理应该变成一种常态的，任何一个部门都能够敏锐地在互联网，在各种人民群众，在媒体的监督当中发现这可能不对，我快速地回应事实，这样的话社会沟通的成本就不会那么高。

主持人：在政治局会议上两个词，一个是加强，一个是创新社会管理。加强好理解，创新的关键点应当在哪儿？

白岩松：我个人认为，创新除了刚才过去我们只依赖于党和政府，现在要把社会和公众都参与进来。“十七大”明确写了，所有的老百姓有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这是我们的权利，《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也已经出台了。还有一个创新非常重要，我们的决策者，各行各业，各个级别的决策者，思维要创新。

主持人：比如说？

白岩松：比如说要重新理解这个时代，老百姓的需求和过去不一样了，简单粗暴的行政方式，靠一个红头文件就想把很多问题解决了，不可能。聆听也是目前一种行政方式，沟通也是目前一种社会管理的一种方面。在创新更新和创新方面，我们的领导首先要快速地跟上，这样的话才能满足老百姓不断增长的物质和文化，尤其是大的这种心里需求和社会需求。否则的话跟不上这个时代，就会出现各种摁了葫芦起来瓢，社会的稳定就会让人提心吊胆，所以回到这句话，改革与危机赛跑，我们当然要让改革跑得快一点，让危机越来越小，越跑越慢。